10月30日，澳大利亚运动员乔安娜·维特日克在德国汉堡举行的HYROX比赛中夺冠。这也是她在北京站“失禁风波”后，第一次重返赛场。
这一站赛前接受媒体采访时，24岁的乔安娜坦言，那场风波曾让她想过放弃这项运动。她承认，当时没有顾及其他参赛者，继续比赛是错误的决定。她也说，“不希望那次事件成为别人认识我的唯一标签”。
心情可以理解。但她重新夺冠，并不意味着北京站的争议就可以一笔带过。
乔安娜·维特日克在德国汉堡举行的HYROX比赛中夺冠
问题不在失禁，在之后的选择
HYROX是一项结合跑步和力量训练的体能比赛。选手每跑一公里，就要完成一个体能项目，包括推雪橇、划船机等，一共循环八轮。比赛中，大家要经过相同的区域，还要轮流使用同一批器械。
9月12日北京站，乔安娜比赛途中突然腹泻失禁，却没有停下来，最终第一个冲过终点。据当时报道，污物污染了赛道和器械，还造成其他选手比赛时打滑。
更让人反感的是，她赛后最初发文称：“赢了就是赢了。”
这句话很难让人接受。想拿冠军的心情可以理解，可后面还有那么多选手要经过这片场地、使用这些器械，他们的安全怎么办？当时，央视也专门评论了这件事：体育拼搏不能以牺牲公共卫生和其他参赛者的权益为代价。
乔安娜在2026年9月12 日赢得北京 Hyrox 大奖赛后发布的帖子
当时笔者也觉得，乔安娜在赛中、赛后表现出来的职业素养，确实有所欠缺。身体突然失控，谁都不愿意遇到，也不应该因此遭到羞辱。但出了状况以后怎么处理，有没有考虑到别人，是另一回事。
事实上，纵观体坛历史，运动员在比赛中遭遇这样的尴尬，并不稀奇。
2019年上海半程马拉松，中国选手吴向东跑到约14公里时腹泻失禁，最终仍获得国内男子第一。
2016年里约奥运会男子50公里竞走，法国名将迪尼兹也曾遭遇严重的肠胃问题，途中一度倒地，最后还是坚持走完比赛。
今年6月，南非著名的同志马拉松也发生了类似一幕。选手乔治·库舍在长达约86公里的比赛中腹泻失禁，却没有退赛，最后不仅夺得冠军，还刷新了赛事的上坡赛道纪录。南非媒体在赛后采访中提起此事，他也坦然承认了这段尴尬经历。
为什么不干脆停下来？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可能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。但对运动员而言，一场比赛背后往往是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准备。到了比赛后半程，名次就在眼前，谁愿意轻易放弃？
笔者自己年轻时也练过多年中长跑，参赛经历不少，能理解这种不甘心。
但理解归理解，并不是所有的坚持都值得赞美。
马拉松通常在室外道路上进行，选手一路向前，不需要反复接触同一批器械。HYROX却不同，大家在同一片场地比赛，使用共用设备。一旦发生污染，后面的选手就可能受到影响。
当然，这不等于户外比赛就没有卫生风险。关键还是看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会不会影响其他人，以及现场能不能及时处理。
乔安娜身后的那些选手，同样花了大量时间训练，也希望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。他们没有理由因为别人的坚持，就承担本可以避免的风险。
我们尊重拼搏，但不能只尊重一个人的拼搏。
规则打了补丁，但下次谁来喊停？
除了运动员本人，北京站的现场处置同样存在问题。
据当时报道，裁判发现污染后已经上报，但现场只是提醒其他选手绕行，并没有及时叫停乔安娜。赛事方后来承认处理不当，并宣布向相关批次的参赛者退还报名费。
更让人意外的是，HYROX原来的竞赛手册，对随地吐痰、擤鼻涕等行为都有明确罚则，却没有针对突发失禁、污染场地和器械的专门退赛规定。
北京站事件发生后，HYROX很快修改了规则。
新增条款明确：如果选手的血液、呕吐物、尿液或粪便，对本人或其他参赛者构成健康或污染风险，赛事总监可以要求其退出比赛，成绩记为“未完赛”。
也就是说，规则针对的是实际风险，而不是简单地处罚身体出现意外的运动员。
这项修改在9月中旬就已经完成。所以如今更重要的是：下一次如果遇到类似情况，现场能不能及时处理？
铁人三项国家一级裁判员张运龙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提到，这不只是某一个工作人员的问题，而是整个赛事处置机制需要完善。
确实如此。裁判发现问题后，应该向谁报告？谁来判断运动员是否适合继续比赛？如果需要退赛，由谁作出决定？被污染的器械又该由谁负责清理？
这些事情如果没有事先安排好，真出了问题，现场就可能没人敢拍板。
事实上，世界田联的竞赛规则早就赋予赛事医疗代表相应的权力：认为有必要时，可以要求运动员退出比赛。对于赛事组织者来说，光有这样的规定还不够，还得确保现场有人能够及时作出判断，并把决定落实下去。
运动员不愿意停，可能有自己的难处。但赛事不能因此什么都不做。必要的时候，及时喊停，既是保护运动员本人，也是保护其他参赛者。这才是专业赛事应有的处理方式。
说回乔安娜。
9月17日，她已经公开道歉，承认当时没有顾及其他参赛者，宣布追溯退出北京站比赛，并放弃所获积分。汉堡站复出之前，她又一次承认继续比赛的决定是错误的。
她的歉意和悔过应该被看到。至于她和家人遭受的网络攻击，更不应该被纵容。批评一个人的行为，和对她进行人身攻击，完全是两回事。
现在，乔安娜又拿到了冠军，说明她是一名竞技实力出众的运动员。但笔者认为，一场胜利还不足以改变人们对她当初行为的判断。
她说，不希望那次事件成为自己的标签。这个愿望可以理解，没有人应该被一次错误永久定义。
不过，想让别人真正改变看法，除了拿出成绩，更重要的还是今后的行动。能不能在全力争胜的时候，也顾及规则、对手和身边的人，才真正考验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素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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